时报访谈 | 张斌：增强经济复苏动能还需加力扩内需、稳楼市
——访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
与政治研究所副所长、研究员张斌
■中国经济时报记者 张娜
一季度，我国国内生产总值（GDP）同比增长5.3%。良好开局进一步提振了经济信心、夯实了发展底气。未来经济运行过程中还要警惕哪些风险挑战，如何更好地应对这些风险挑战？日前，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副所长、研究员张斌在接受中国经济时报记者专访时分享了他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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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季经济稳健开局
工业回升、出口回暖、消费意愿提高
中国经济时报：您对首季经济形势怎么看？
张斌：一季度，我国经济稳健开局，经济运行出现诸多亮点。
一是工业生产表现相对强劲。一季度，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累计同比增速6.1%，分别较2023年同期和2023年全年高2.4个百分点和3.1个百分点。
二是出口回暖。2024年一季度，按美元计价的中国出口额增速为1.5%，较2023年同期提高3.4个百分点，是2022年四季度以后出口增速首次转正。
三是消费意愿提高。一季度，居民消费倾向达到63.3%，较2023年一季度提高了1.3个百分点，说明消费意愿仍在持续提高中。
此外，一季度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增长4.7%，内需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达到85.5%，庞大的市场消费潜力成为经济持续稳定向好的“压舱石”。一季度，我国经济实现良好开局，为实现全年经济增长目标打下了坚实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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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观经济运行面临两大挑战
须警惕三大风险
中国经济时报：下一阶段，在进一步巩固和增强经济回升向好态势的同时，须警惕哪些风险挑战？
张斌：当前经济运行中仍然存在着诸多挑战，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内需不足，二是房地产市场低迷，房企债务问题值得重视。展望未来，我国宏观经济面临三方面的风险。
经济仍未走出低通胀状态，需求负反馈还在持续。一季度，居民消费价格指数同比增速持平，工业生产者出厂价格指数同比增速保持在-2.5%到-3%之间，已连续18个月负增长，对应的GDP缩减指数是-1.1%。在低通胀环境下，个人的自发需求会受到抑制，政府、居民和私人企业之间的支出下降会不断形成负反馈，导致经济复苏动能减弱。
房企现金流仍未得到显著改善，房地产债务压力危及金融稳定。自2023年以来，我国政府出台了众多稳定房地产市场的政策，这些政策在部分领域已经发挥作用，但仍未达到预期目标。居民购房需求仍过于低迷，房企现金流继续承压，房企债务风险影响到金融稳定。
过快化债使得地方财政吃紧并加速广义财政支出收缩。自2023年四季度开始，我国地方政府陆续进入新一轮化解地方债务的工作状态中，部分地方政府被严格限制增加新的债务。进入2024年，承担化债任务的地方政府数量还在增加，叠加房地产市场持续收缩带来的土地出让收入下滑，地方政府全年面临的财政收支平衡压力会更大，广义财政支出强度有可能会再次低于年初预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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扩大内需
稳定房地产市场政策要持续加力
中国经济时报：如何更好地应对上述风险、提高经济复苏内生动能，您有哪些建议？
张斌：扩大内需的政策还要继续发力，同时，在稳定房地产市场方面要明显加大政策力度。
首先，货币政策要继续发力，除降息降准之外，可考虑设定更加明确的社会融资规模增速目标。货币政策需要用更大力度降低政策利率，实现真实利率充分下行，这是实现更可持续经济复苏的必要保障。此外，货币政策可考虑设定更明确的通货膨胀目标，加强市场沟通，扭转市场预期。
其次，应从供求两端同时发力，尽快稳住房地产市场，相关部门应对市场普遍关注的风险事件要尽量做到及时回应，并做好预案以提前防范风险。当下，我国房地产全行业都面临非常明显的流动性困境，部分房地产企业面临偿付困境，实际净资产已经为负。房地产行业是我国的支柱性行业，房地产企业的困境同时也是系统性困境。应采用更具全局性、系统性和适用于处置金融风险的方式来处置房地产企业。具体来说，一是通过政府信用背书，阻断银行等金融系统对房地产企业的“挤兑”，帮助房地产企业恢复正常融资渠道。二是通过取消限购，降低房贷利率、对首套房购房者采取优惠贷款利率，帮助开发商化解商住楼、车位等沉淀资产等措施，改善房地产企业的现金流。
再次，地方政府化债应更加强调“时、效、度”，选择合适的时机、用更有效率的方法、平衡化债的力度与经济增长的关系。我国正面临着市场自发需求不足的严峻挑战，不宜再叠加新的冲击。提高总需求的必由之路是通过增加信贷提升全社会的购买力、提高全社会支出。在此过程中，如果地方政府主动压降债务，则会形成市场自发信贷和政府信贷的叠加下降，加剧需求不足。
为了保持总需求的稳定和宏观经济稳定，需要避免市场自发信贷增速放缓与压降地方政府债务的叠加，避免地方政府层层加码的债务压降任务分派。从存量上压降地方政府债务，应该选择市场自发信贷增速较为旺盛的时期，这种时期，地方政府有更充沛的财力还债，压降地方政府债务还能起到防止经济过热的作用。在市场自发信贷增速显著放缓的时期，地方政府财力相对拮据，压降地方政府债务不仅难度大，而且会形成政府支出下降和市场支出下降相互强化的局面。这种时期内，对待地方政府债务应该以延期为主，将保持必要的现金流作为工作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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