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金融》｜完善基金投顾业务生态
导读：基金投顾业务虽然在客户认知和规模发展上取得了一定的成绩，但其作为一种全委托的财富管理方式，构建用户信任依然任重道远
作者｜赖小鹏「民生加银基金总经理助理」
文章｜《中国金融》2024年第7期
基金投顾业务的现状
当前中国财富管理行业正处在重大的转折期和机遇期，公募基金规模已经超过银行理财，成为国民理财的新工具和普惠金融的重要载体，个人养老金制度作为养老金融的关键组成部分，为养老资金流入基金行业奠定了制度基础，公募基金的高质量发展方兴未艾。同时基金赚钱、基民不赚钱的现象普遍存在，提高投资人的获得感成为全行业的共同挑战，基金投顾试点的推出被认为是破解这个难题的关键。
基金投顾业务明确了“买方投顾”的内核，定位清晰，目标明确，试图通过顶层设计来绑定基金管理人、销售方和投资人利益，通过给投资人提供长期投资的解决方案和工具实现长期稳健的投资收益。自2019年基金投顾试点推出以来，服务资产近1500亿元，客户总数超过500万人。中欧财富和蚂蚁理财智库联合发布的《试点三周年基金投顾业务白皮书（2022）》指出，基金投顾在优化投资者的交易行为和投资体验上均表现出很好的成效，并且基金投顾持有人具备更丰富的投资经验和更高的风险承受能力。
在业务层面，个人投资者通过和具备基金投顾试点资格的机构签订基金投顾合约来接受服务，当前服务的内容主要是公募基金的组合投资策略并且约定一个目标收益区间。自基金投顾资格试点推出以来，已有60家机构获得试点资格，包括证券公司（29家）、基金及基金子公司（25家）、第三方销售机构（3家）、商业银行（3家），除3家商业银行未获展业外，其他机构均已正常开展业务。在业务发展上，各类主体因为资源禀赋的差异而展现出不同的竞争模式。证券公司属于综合类投顾服务商，凭借专业的资产配置能力和用户资源向自身的经纪业务客户提供基金投顾服务；第三方基金销售机构如天天基金、盈米基金等互联网平台拥有“长尾”客户，基本采取平台战略，通过搭建平台吸引和帮助一些有影响力和历史业绩优秀的组合策略管理人在平台上为客户提供投顾服务；基金公司往往以联合第三方平台或者券商提供投顾策略的方式来服务客户；商业银行由于监管规定，暂没有参与基金投顾业务。由于先发优势，基金投顾市场上规模最大的是第三方平台。第三方平台的基金投顾业务从基金组合过渡而来，帮助平台培育了用户习惯。无数的基金组合在市场竞争中优胜劣汰，最终被客户认可的策略组合形成正反馈后沉淀了大量的用户。此外，证券公司实现了组合策略和客户的内循环，占有较大的市场份额。
基金投顾业务试点推出以来，监管不断完善制度供给，陆续出台系列法规，为整个行业的长远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制度基础。2023年6月，证监会发文将基金投顾资格从试点转向常规，引导更多类型机构进入投顾市场，进一步加速了投顾业务的市场化竞争。相比公募基金超过28万亿元的市场规模和超过7亿的投资者，基金投顾业务虽然在客户认知和规模发展上取得了一定的成绩，但其作为一种全委托的财富管理方式，构建用户信任依然任重道远。
基金投顾发展的不足
第一，基金投顾简化为策略组合。当前的投顾业务在开展中往往简化成为“策略组合”的销售，具备基金投顾资格的机构将某个策略组合销售给客户，就如同传统基金销售机构将单只基金销售给投资人，只不过这个策略组合需要符合证监会的一系列额外规定。单纯的策略组合从本质上就是一个大类资产配置的FOF基金产品。投资顾问以提供策略组合这种类FOF产品的方式来展业，不可避免地会陷入传统基金卖方销售的模式中，销售机构为了短期的商业利益难以真正做到以客户为中心。基金投顾的初衷并非单纯通过优化资产配置使投资者获取短期的超额收益，而是为了帮助投资者解决基金投资问题以及提供长期“陪伴式服务”、纠正投资者的非理性投资行为。投顾业务的简化和异化，一方面消解了投资顾问对投资人投资行为的引导；另一方面使得投顾业务滑向了与普通公募基金竞争的“红海”中，差异化价值难以显现。
第二，用户感知价值不明显。无论是主动管理的基金，还是热门的行业型基金或者指数基金，投资人投资难度都非常大，这对基金投资顾问的专业能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美国的基金投顾可以投资公募基金、保险、对冲基金、养老金等多类资产，与之相比，中国的基金投顾组合只能投资公募基金。在底层资产和投资工具有限的情况下，叠加法规对基金投顾资产配置方案中的基金调仓约束，基金投资顾问提供的资产配置策略组合在收益率上相比普通的基金没有太多优势。由于投顾很难提供额外的超额收益，投资人感知价值不明显，特别是长期习惯了卖方免费提供投资顾问服务的投资人。除了收益率这个维度，当前资产配置方案式的投资顾问在投后服务、客户行为引导及投资者教育方面不够重视，在服务提供上远没有和普通的公募基金产生差异，同样难以形成价值。
第三，基金投顾缺乏长期资金。美国基金投顾业务起源于对高净值客户人群的服务，兴盛于美国个人养老金计划（401K）实施后个人投资者在养老金上的刚性投资需求，已经成为美国个人投资者进行资产配置的重要载体。当前，我国个人养老金制度正式实施一周年，包括个人养老金储蓄产品、保险产品、理财产品和符合条件的Y份额基金均可以享受税收递延政策，统计显示购买基金产品的投资人对其年度收益率满意度较低。同时，国内基金投顾在个人养老金体系之外运转。个人养老金账户绝大多数开立在商业银行，而商业银行没有开展基金投顾业务，导致个人养老金的基金投资者不能获得基金投顾的服务。
第四，投顾目标聚焦短期业绩。国内已展业的基金投顾在业务上多数聚焦于资产配置方案的研发，聚焦于提升和展示资产组合的业绩用以获客，尚未结合客户的需求开发出个性化的服务方案，没有体现出顾问服务能力。事实上，客户除了追求理财盈利目标外，还会有养老、教育、医疗、税收等多种长期需求。基金投顾围绕组合业绩设定的目标在资本市场波动的客观情景下很难保证绝对实现，从而损害投资人的信任感，不利于行业长期健康发展。目标类型的相对单一也会造成产品同质化，加剧客户对于短期利益目标的追求。
第五，投顾很难形成闭环。基金投顾并非简单的资产配置产品，“顾问”二字的价值关键在于以客户为中心，向投资者提供投后调仓、实时资讯以及正确的投资行为指导等有温度的服务内容，而不是单纯地通过线上工具来解释业绩促进销售。但是由于基金销售机构提供的信息字段过少，基金管理人几乎不了解客户的投资行为和偏好，一方面很难实现客户风险偏好和基金产品风险的匹配，另一方面在客户售后服务上只能千篇一律地进行信息展示和说教。除了作为综合投顾服务商的证券公司之外，其他投顾机构普遍在业务上很难形成闭环，难以切实践行基金投顾的初衷和使命。
完善基金投顾生态的建议
第一，完善制度供给。完善基金投顾制度上的顶层设计，破除基金投顾业务发展中衍生出的各种制约因素。增加基金投顾可投资品种和策略组合的灵活性，打破客户投资行为和投资偏好信息在销售机构和组合策略管理人之间的封闭，将基金投顾融入养老金融的发展大潮，是当前格外需要关注的三个方面。增加基金投资顾问中投资组合的可投资品种和策略组合的灵活性，是实现大类资产配置并构建稳定组合策略的关键。虽然按照法规，基金销售机构投顾业务平台设置了风险问卷调查与投资者投顾业务需求（KYC）两个环节，但是实现客户的风险承受能力、投顾业务的需求与组合策略三者之间的匹配需要切实增强客户投资偏好信息的共享。基金投顾融入养老金融的发展大潮同样需要从顶层设计上破除制度障碍。
第二，增强投资的专业能力。在投顾市场主要提供组合策略的当下，优化组合策略的投资业绩是提高持有人体验和赢得用户的关键。基金投顾管理人需要借助大数据、云计算、人工智能等金融科技的力量不断开发出具有鲜明风险收益特征的策略组合，不断增强投资的专业性，真正提升大类资产配置能力和风险识别能力。大类资产配置能力的关键是提高商品类资产、外汇类资产和海外资产的研究和投资能力，国内市场中常见的股债组合模式无法抵御“股债双熊”的市场环境。A股波动性比较大，择时能力不仅对基金投资有效，更是优化组合的重要能力，毕竟以客户为中心的组合投资策略不需要一直在线。
第三，设置多元化目标。投顾市场在美国发展初期，也是提供单纯的资产管理及资产配置服务。随着基金投顾对投资者的行为引导及投资者对财富管理越来越多的知识储备和经验，服务需求逐渐拓展，投顾业务领域逐渐扩大到养老、教育、保险、税收等多个目标领域的财富规划。我国投顾业务同样需要从单纯的资产组合策略中走出来，真正以客户为中心提供多元化的符合客户长期利益的解决方案。
第四，加强投资者服务。各类投顾机构需要结合自身资源禀赋，在产业链中明确定位和服务内容。基金投顾机构需要执行差异化的战略，在投资能力和服务能力的基础上探索构建面向高净值客户、财富客户和大众客户等不同类型客户的差异化服务体系，在当前以线上服务为主的基础上，逐步拓展投资顾问“一对一”个性服务，实现专业的差异化服务。基金管理人的服务则在投资能力上提供差异化的价值，帮助上下游的机构更好地服务投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