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这位病人故事基于真实病例改编,细节已做隐私处理,但核心经历和医学逻辑完全真实。他没有接受手术,也没有放化疗,却带着“癌”字安稳生活了整整十年。他的选择,曾被家人质疑,却被时间证明是理性的。
2013年春天,58岁的陈建国在一次单位体检中被告知:“前列腺特异性抗原(PSA)升高,建议进一步检查。”几周后,穿刺活检结果出来——前列腺癌。“癌”字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上。他连夜上网查资料,看到“五年生存率”“骨转移”“去势治疗”这些词,整夜未眠。妻子偷偷抹泪,儿子开始打听北京哪家医院的泌尿外科最好。
但主治医生李医师却说了一句让他意外的话:“老陈,你的癌,可能不用马上治。”
一纸诊断,两种选择
陈建国的病理报告显示:Gleason评分6分(3+3),肿瘤体积小,仅在一侧叶发现,MRI未见扩散,PSA为6.2 ng/mL。这属于 极低危前列腺癌。
“现在有两个选择,”医师耐心解释,“一是手术或放疗,彻底切除;二是‘主动监测’——定期复查PSA、做核磁和重复活检,一旦发现进展再干预。”
“不治?那不是等死吗?”陈建国脱口而出。
李医师摇摇头:“对您这种情况,立即治疗未必带来额外生存获益,反而可能带来尿失禁、性功能障碍等副作用。而主动监测,90%以上的患者五年内无需治疗,十年生存率接近100%。”
数据来自国际大型研究,PRIAS(前列腺癌主动监测国际合作项目)和约翰·霍普金斯大学长达20年的随访。但陈建国仍犹豫。直到他见到另一位病友——72岁的退休教师老周,十年前确诊同样类型的前列腺癌,选择观察,如今打太极、带孙子,PSA依然稳定。
“他能行,我为什么不行?”陈建国最终签下主动监测同意书。
十年“与癌共处”
接下来的十年,陈建国的生活节奏几乎没变。每6个月抽血查PSA,每年做一次前列腺MRI,每三年做一次靶向穿刺活检。起初他紧张得睡不着,但数据一次次告诉他:肿瘤“纹丝不动”。
2018年,PSA轻微升到7.1,全家又慌了。但MRI和活检显示仍是原样。“这是良性波动,”医生说,“别被数字绑架。”。2022年,他68岁,PSA稳定在6.8。医生笑着说:“老陈,你这癌,比你还‘懒’。”
如今,74岁的陈建国每天晨练、喝茶、和老伴旅行。他从未接受过手术、放疗或激素治疗。他的前列腺里确实有癌细胞,但它们安静得像沉睡的种子,从未发芽。
为什么“不治”反而是科学选择?
陈建国的故事并非孤例。在全球, 低危前列腺癌、甲状腺乳头状微小癌、部分惰性淋巴瘤、早期皮肤基底细胞癌等,都可能适合“暂缓治疗”。
医学界称之为“过度诊断”(Overdiagnosis)现象:筛查技术太灵敏,把一辈子不会致病的“潜在异常”也揪了出来。若全部切除,等于用真实伤害去对抗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发生的威胁”。
以前列腺癌为例:极低危患者10年癌症特异性死亡率<1%;手术导致尿失禁风险约5–15%,勃起功能障碍高达30–60%;而主动监测组中,仅约30%在10年内因进展转为治疗,其余长期安全。
这不是“放弃治疗”,而是 用严密监测替代盲目干预——这是精准医学的体现,更是对患者生活质量的尊重。
理性抗癌,从“恐惧”走向“共处”
陈建国常说:“我不是战胜了癌症,我是学会了和它和平共处。”他的故事背后,是现代肿瘤学的一场静默革命: 治疗的目标,不再是‘消灭所有癌细胞’,而是‘让患者活得更久、更好’。
当然,并非所有癌症都适合观望。高危、侵袭性强的肿瘤仍需果断出手。关键在于—— 个体化评估:年龄、预期寿命、肿瘤生物学行为、患者意愿,缺一不可。
如果你或家人被查出“早期癌”,不妨多问一句:“这个癌,真的需要马上治吗?”也许,最勇敢的选择,不是冲进手术室,而是冷静地等待、观察、信任科学。
正如陈建国在社区健康讲座上说的那句话: “有时候,最好的治疗,是克制。”
注:主动监测(Active Surveillance)≠ 放任不管,而是在专业团队指导下进行结构化随访。适用于经严格评估的低风险癌症患者,需在正规医疗机构开展。